人人都说丽江美,各人所见大不同。博采众说归十美,只怕方家笑议多。
美是客观存在的,但美感却是一种主观体验,人的经历见识不同,文化艺术素养不同,对美的感受亦不同。丽江古城只有一个,但百人有百种感观,千人有千种体验,所以,美是需要发现的,也是需要宣传的。古城之美的"数字化",是一种探讨,一次心得交流,旨在引起古城所有者、经营者和管理者对古城文化遗产的重视,提高保护和弘扬古城文化的自觉意识。
引玉之砖,不足为据。
一、错落美
丽江古城坐西北而朝东南,北倚金虹,西枕狮岗,街道与河流依山就势,层叠铺排,不拘一格。远望:"居庐骄集,萦坡带谷"(徐霞客语);近观:高低错落,起伏迭宕。
街道是错落的:"坞古"在山上,"坞泊"在山腰,"之买"在谷底。
河流是错落的:玉河一分为三,各随地势引流,有的从山脚流过;有的在街巷绕行;有的则穿墙人户,不知所终。有时似轻歌曼舞,回环往复,有时又迭湍而下,瀑花如雪。
房屋也是错落的:正房高,厢房低,围墙与门楼各取一个高度,各有各的视点。屋面是瓦的沟垅,在一个秩序面上波动;廊坎是石的阶梯,把三维空间切割得棱角分明。"人"字型的屋架像起飞的群鸟,深长的挑檐孕育着一片神秘而厚重的阴影,让多少建筑师、艺术家浮想联翩。
二、曲线美
中国的古城,因体现封建王朝的等级制度,多为方正平直的格局,城是方的,路是直的,仿佛棋盘格,豆腐块,皇城官署居中,然后"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依序排列。
丽江古城起源于古代村落,兴盛于茶马贸易,城址取背风向阳之势,道路图出人便捷之利,居家求用水方便之惠,故城市以广场为中心,多条驿道放射而出,通向四面八方,无城墙,无城门,来者不拒。道旁设马店客栈,道路与街市不求平直,随形就势,沿商贸大道走向自然延伸,适度而止,几乎没有一条超过百米的直道。
山是起伏的,路是起伏的,街是弯曲的,水也是弯曲的,从"双石巷"到"窖肯",从"金鑫街"到"蒙空",或依坡而建,或随山弯曲,无一处直线。即便如"四方街"也不四方,西高东低不说,八条道路或正或斜,穿插其中,有如一个多面体的心脏,不求雅观,但求实用。
除依山就势而外,古城建筑还追求一种"直中见曲"的手法,使之达到变化的目的。如四合院本身是方形,窗子和地面也是方形,但瓦沟是曲线,窗雕和铺地图案也多用曲线。屋脊线本身是直的,但经过"起山"手法的处理,形成中间低,两头翘的效果,加上房头瓦的装饰,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三、流动美
路是城市的骨架,水是城市的命脉。中国古人将城市称之为"城池",显示了水与城市之间的密切关系。然而一般的"护城河"旨在防卫,不作他用,其水体也大都是静止的。丽江古城的水是天然河流,先是作为农田灌溉之用,北高南低,自然引流,后来城市建设加以利用,引水入城,一分为三,三分成九,九九归一,穿街过巷,富于流动之美。
水从房前流过,从屋后流过,从莱地边流过,有的甚至从灶堂底下流过。
满城的水或浅唱低吟,或默无声息,只是不肯停步。亦有涓涓细流者,在古井蕴蓄,终年不枯。亦有高下飞泻者,瀑花怒放,波声震荡。更有水中长满藻荇,如丝如带,随水摇曳,袅袅婷婷,似美人娇喘,如玉树临风,百媚凭生。
古城的水美不仅在于它的流动,还在于它的清澈,那是因为源头有丰富的地下水,一座象山之下,尽是涌沸不止的泉眼,郭沫若有诗为证:"龙潭倒映十三峰,潜龙在天,飞龙在地;玉水纵横半里许,墨玉为体,苍玉为神"。
临水驻足,或品茗,或喝酒,或沉思,或呆坐,只要看着它,心情也会像流水一样畅快起来。
四、借景美
中国山水画讲究背景烘托,远山近树,危崖千尺,渲染幽奥意境。中国古人则在营造法式中多用"借景"手法,以远衬近,咫尺千里,使无序的平面有所依托。丽江古城巧妙地利用周围景物,构成一个多层次,多角度的景观视廊,移步换景,变幻无穷,深得其中三昧。
近景:狮子山和金虹山。一个朝东,一个朝南,背风向阳,呈"八"字展开,城市在两山的夹角之间,借山起势,如托如抱,稳固而有雄壮之概。
中景:象山与田园风光。象山外形酷似大象,仿佛跪拜在玉龙山前。"象""祥"谐音,正合中国人的吉祥心意。而田园风光与城市相接,每当春暖花开之际,郊野一片桃红柳绿,屋上炊烟,溪畔黄犊,清新如画。
远景为玉龙山、文笔山、震青山等。"丽江雪山天下绝,积玉堆琼几千叠"(元·李京),从南往北,无论在城边,在木府,在四方街、在大石桥,都可以看见巍峨的玉龙雪山和壮丽的天际线,这是丽江古城优于江南古镇的地方。
从东北往西南,可见尖峭独拔的文笔山矗立在狮子山背后,"巨灵千载题春雪,始信如椽出大方"(明·木增)。文笔山是木氏的"文化图腾",以山峰一般的"巨笔"饱蘸"大砚"之墨,书写"冰清玉洁"的千古文章,何等的瑰丽与超凡脱俗。
从西往东,则有震青山屏立于东,朝阳初上,尽入城中,中间无所遮蔽,如自家围墙一般。当年狮子山上遍植翠柏,数百年、数十年之后,已成葱郁之势,远望如绿云栖止,自生祥瑞之气,而四山脚下青松如簇,所有出入者必从林中穿过,如洗礼,如沐浴,妙不可言。
五、尺度美
丽江古城是为人而设计的,不是像现代城市那样是为财富而设计的。街道的宽度考虑了马帮活动的方便,大街以两人两马对面行进为度,小巷则仅容一人一马通行。房子的平面布局有"四合五天井"、"三坊一照壁",是根据中国传统家庭"三代同堂"或"四代同堂"的规模而定的。面阔三间,每间"进深""顺深"各为两个臂展宽(一展约为五尺),考虑人的活动方便。又因滇西北高原气候原因,底层空间以一人直立能摸到楼楞为常见,楼上横梁以不碰头为度。楼上贮物,楼下住人,男女有别,长幼有序,杂而不乱。丽江古城是从古村落发展起来的,民居的布局仍保留了村落的痕迹,一户人家除庭院外,大门前还要留"拴马场",屋后要有菜地和厕所,家庭废弃物大多在此消纳,不污染环境。家与家之间还要留"滴水三尺"的过道,互相依存,又互不干扰,宽松舒适,富于领域感。全城的中心四方街,其大小尺度约能容纳当时的全城人口,而在中心外围,又设了若干个小广场,保证节日期间能够疏散多余的人群。河不宽而坦荡,桥不阔而能行,房不高而适于起居,城不大而聚散自如,这就是丽江古城的尺度之美。
六、朴素美
古城建筑多就地取材,自然组合,房屋是土木结构,铆榫结构,很少用钉子;土瓦用石灰粘结,黑白分明;木制门面讲究线条的变化与图框的对称;道路是五花石块铺筑,打凿粗糙;河堤用毛石垒砌,石上青苔斑驳,石缝间长满青草;庭院铺地多用卵石与碎石瓦片,既有透水性,吸热性,又具装饰性,还能使庭院花草不绝。
色彩也是朴素的,纳西族因为生活在雪山峡谷中,传统上对黑白二色比较偏爱,又因为性格深沉,不大喜欢大红大绿,而喜用混合色。木制品多取本色,保留结节与自然纹理,房屋除寺观建筑外不喜过多彩绘,与周围环境协调。服装面料喜用天然皮毛制品和麻毛纺织物,并以宽大、厚重、保暖、适用为原则,不追求过多坠饰。服饰只分男女老幼,各群体一色一式,追求合群性,以整洁、合体在群众中出众,少有奇装异服。
女子以勤劳贤惠为美,素面朝天,少有描抹。男子以才干智慧为荣,耕读传家,不务虚名。房前屋后,多以月季、蔷薇等带刺植物围隔,虽不着意经营,但到花开季节则斑斓一片,蕴成自然之美。
七、文化美
丽江古城是中国少数民族城市建筑文化的精品,而在古城社会中,又包含着许多独特的本地文化。
著名的纳西古乐,在很长时间里是民间娱乐的内容之一,少有商业性,十几个人一伙,都是情趣相投者,自带乐器,自带伙食,在某一家中相聚,切磋技艺,自娱自乐。
唱歌跳舞是年轻人的最爱,逢年过节,满城汹涌着青春的激流,或围圆踏歌,或倾诉情话,粗犷含蓄,各有佳妙。
东巴字画本是纳西祭师的传承工具,如今已成为生意人的商品,虽有些商业化的意味,但也成为一种文化风景。当然,您要是有心研究,也可以到"东巴博物馆"和"东巴文化研究所"向老东巴讨教。
除此之外,饮食文化、服饰文化、婚丧文化、节庆文化、宗教文化、集市与民族器具文化、民族语言和汉文书画艺术等等,也颇受人瞩目。名人故居点缀寻常巷陌,乐宫画室招摇艺术品味,而书摊书店更是古城一绝,数量多,品种多,而且多是有关纳西文化的出版物。驻足书摊,流连书中的"丽江",从百卷本的东巴经典到大部头的学术专著,轻巧的散文集子,精美的画册、光碟、磁带,应有尽有,目不暇接,为你加深"历史文化名城"的印象。
八、休闲美
丽江位于滇西北"三江并流"风景区内,高山峡谷,风光壮美,历史上交通不便,环境闭塞。而古城是农耕文化的产物,遗留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中为市"等古风,雪山万古不化,一个人一辈子在"世代无兵火"的坝子里生活,太阳月亮与祖先神灵与他们同在,日常生活表现为不慌不忙,从容不迫。老人们在街边闲聊,妇女们身背箩筐,边走边谈,男人们热衷于社交、足球、放鹰、狩猎、戏栩、远足;同学、战友、伙伴等组成自己的"化賩组织;每逢节假日,人们成群结队到山野荒郊野炊、聚餐,享受生命之乐;也有骚人墨客,三五相约,登高远眺,吟诗作画;至于全城的体育比赛,更是万人空巷,观者如堵。
日子没有"小时"的概念,只有"昼夜"之分。住房不算"平方面积",只问"几栋几间"?年过60,老人们必以旷达的情怀买一副棺木,做好寿衣,选好墓地,等待入土为安。
家中养花鸟虫鱼,腹中有几卷诗书,不着意追求富贵,温饱而足,常为一朵花的开放,一首诗的构思,一个小生命的诞生,欢聚一天。乐天如命,悠闲自在。
九、洁净美
水为洁净之本,有了水,就为洁净提供了条件。黑龙潭的泉水一出锁翠桥便直奔古城,在玉龙桥处一分为三,分流入城,形成"家家流水,户户垂杨"的风光,居民以水为伴,以泉水洗菜、洗衣,浇灌花木,冲洗街道。加之古城四周皆田园绿地,四围青山环护,没有现代工业,无风沙,无煤烟,连树木果蔬都异常光鲜。
居民有"门前自扫"的习俗,每日起床,洒扫庭院,从不间断,光滑的石板路晴不扬灰,雨不泥泞,洁净透亮,再加些丽日蓝天,绿树红花,把一座古城点染得清新如画。
十、和谐美
纳西族一直在几大民族的夹缝中生存,有过征战的艰辛,胜利的欢乐,也有失败的悲酸,总结民族历史经验教训,认为和平谦让是共同繁荣之本,忌恨别人,自己也得不到发展。终于形成包容、开放、吸纳、和谐的处世思想。他们认为大自然是人类的同父异母兄弟,不可过度索取;而藏族、白族、纳西族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应当和睦相处。他们提倡远血缘婚姻,不排斥多民族家庭,丽江城中以纳西族为主,但其中的大多数是明清时代流寓丽江的汉族移民。有研究者认为,纳西族是中国少数民族中能够同化汉族的少数之一。丽江是茶马贸易的集散地,城中有藏族、彝族、白族、回族等,四方街旁就有一个以白族人聚居而成名的"建罗过",在古城东边几百米处即有白族村,坝子四周有藏传佛教寺庙,震青山顶是道教玉皇阁,山腰是汉传佛寺,山脚是白族本主庙,三种宗教共居一山,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民族之间,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都追求和平、和睦与和谐。一街一巷之人,见面都要打招呼,不管相识不相识。对客人更是热情有礼,关怀备至。门虽设而常开,一家有事,众人帮忙,一年到头,忙着请客做客,不肯为一点小事撕破脸皮。如遇起房盖屋,必以"换工"之俗,互相帮忙。他们不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而注重一辈子或几辈子的交情,和和美美,互助互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