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始终不想多看爸爸一眼
“儿子!你嫌爸爸丑?爸爸以前可是帅哥”
杨增朝昨日凌晨回到阔别10个月的家中 三个月后将赴深圳做整形手术
“宝宝!来爸爸这里。你嫌爸爸丑吗?爸爸以前可是个帅哥哟。”杨增朝回到宣威老家已经整整10个小时了,可他刚一岁零8个月的儿子杨云川,一看到他那张被毁容的脸,便大哭着钻进奶奶怀里。杨增朝使尽浑身解数逗孩子开心,可孩子始终不敢多看他一眼。
刚会说话的小云川对“爸爸”这个词完全没有意识,在他刚4个月的时候,杨增朝就和妻子刘小丽远到深圳打工去了。他不知道这个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恐怖的男子,就是曾经为了赶回家看生病的他,差点付出生命的爸爸。
回家路上 心中恐惧与紧张
“想亲手抱抱儿子,亲亲他,只要能够看着儿子健康成长,我的心里就已经很高兴了。”4月20日17时45分,刚从广州到昆明的杨增朝,在昆明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后,便踏上了昆明开往宣威的火车。在火车上,新植的皮肤让他奇痒难耐,身上结痂的旧皮也在不停剥落,由于手脚的关节处新长的皮肤粘连在一起,致使他手脚不能完全伸直。一路走来,杨增朝已经蜷缩着躺在卧铺上近30个小时。迫切希望见到儿子的念头让杨增朝觉得这些艰辛都变得微不足道。
当天21时,再过半小时就要到宣威了,杨增朝显得很兴奋,他终于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儿子了。可同时,伴随着兴奋,恐惧也渐渐浮上心头:面对我现在这样一张恐怖的脸,一年没见的儿子他还能认我吗?一直没有见面的母亲能接受吗?
经过近3000公里的长途跋涉,回家的路是越来越近了,可时间却变得很漫长。兴奋跟恐惧同时折磨着杨增朝,在最后的半个小时里他变得坐卧不安。
“我现在最想吃苹果,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只要一口,苹果就剩下一半了。”火车上,百感交集的杨增朝必须不停地说话来打发难熬的时间,他自嘲地说起由于多次手术后,嘴里面的肌肉往内生长,刚开始的时候连笑一笑都很困难。现在恢复了很多,可再也不能吃自己心爱的苹果了,想吃苹果的时候只有靠妻子刘小丽用刀削成小块后才能吃,再难体验以前那种畅快的感觉。
穿上红衣,走进家门
你在身旁 给我希望和力量
“快看看时间。”虽然在不停地说话,可杨增朝每隔几分钟就要提醒刘小丽看一下手表。
看到丈夫那么激动,刘小丽也很兴奋,她一边拿着牛奶瓶喂杨增朝牛奶,一边开玩笑地说:“你不是叫我离开你吗?那谁来给你喂水喝?”随即,杨增朝的嘴角露出一丝天真的笑容,他立即拉起刘小丽的右手仔细端详一番后说:“你就是我的手呀!”自从丈夫出事以后,刘小丽几乎没有笑过,回首出事后艰难的几个月,历经磨难的这对夫妻眼看着回家的路越来越近,也相互开起了玩笑。
事发一个半月后,云南省红十字会捐款80万,为杨增朝支付了在深圳龙岗区山厦医院治疗的费用。1月15日,杨增朝转到了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月中旬,杨增朝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3月4号,杨增朝便可以自己坐起来;到了4月份,杨增朝能够站起来行走了。重病期间,杨增朝经历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异常艰难。他说,刚被烧伤入院的时候,他常常做恶梦,梦里他总是被人放在推车上,推进火化的大烟囱里,只感觉到自己头部以下的已经被焚烧了,只剩下一颗脑袋,他不停地挣扎着……
当他每次大汗淋漓地从这个重复了很多次的恶梦中惊醒过来时,仅有的一点模糊意识告诉他:自己被烧成这样,不能连累妻子。于是,他在高烧中梦呓般地跟妻子说:他不是杨增朝更不是她的丈夫。想把妻子从自己身边赶走,然后自己放弃治疗。可妻子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加之云南省政府到深圳看望他并帮他解决医药费用,他的心态才渐渐变得好起来:“那么多人关心我,不能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年幼的儿子还需要我的照顾。”信念让杨增朝积极主动地配合治疗,手术后恢复得比较快。
“你去买个镜子来给我看看!”转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后,杨增朝在经过多次手术以后,他想看看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可害怕他接受不了的刘小丽多次推托说买不到镜子。转出重症监护室的前一天,杨增朝终于背着妻子向隔壁的一位患者家属借了镜子。当他看到镜子里那张变形的面孔,他开心地说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很多。
从此,杨增朝对家的思念与日俱增,他想,经过努力,儿子一定会接受他的。于是,他开始吃很多东西,每天坚持爬楼梯锻炼,只为尽早康复,尽早回家。
拒吃东西 你就两天不管我
说起妻子对他的照顾,杨增朝总是很感慨,他说如果没有妻子刘小丽的照顾,他活不到今天。当时,虽然时时想把妻子从自己身边赶走,不希望连累她,但是自私的心理也期望妻子能够留下来照顾自己。
当杨增朝说起妻子时,始终有一件事情让他不能释怀,他说有一次刘小丽把他扔下两天没有管他。当时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妻子刘小丽希望他恢复得快些,每天总是弄各种各样的肉逼着他吃,每两个小时就要吃一顿。当时已经恢复得很好了,眼看着自己每天为了补身体要花上百元,他的心里感到很愧疚,就拒绝吃东西。“你不吃!好不了的话,我就不管你了!”想尽办法喂他吃东西的妻子刘小丽把碗一搁,真的两天没有理他。等他逐渐想通,自己要多吃点东西才能恢复好一点,才能尽快见到儿子时,他跟妻子赔罪后才继续坚持吃东西。听到杨增朝说自己不管他两天,刘小丽委屈地说当时一个人在医院照顾他,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都很劳累,当时实在是太气愤了。说到此,“你肚子饿不?我拿东西给你吃。”刘小丽很关心地问杨增朝。
“我不饿,这个留着给儿子吃,这边没有卖的。”面对刘小丽拿出的糕点、薯片,杨增朝总是想着留给儿子杨云川。刘小丽说,从广州到宣威30个小时的路程,她只吃了两包方便面,上车前准备的东西夫妻俩都舍不得吃,总想把东西留下来给孩子。
“百万富翁” 爱心亲情汇集成
4月20日21时40分,火车停靠在了宣威火车站。夜风微凉,只穿了一身病号服的杨增朝并不觉得冷,他说天气凉一点,不能排汗的新植皮肤就不觉得那么痒了。坚持一个人走下车站30多级的台阶,杨增朝说他现在感觉是九死一生,已经是一个崭新的人回来了,经历这次生死考验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这次回来,只有我的爸爸、妈妈知道,其他人都没告诉。”当问起哪些人来接时,杨增朝给出了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说,当自己在生死边缘的时候,特别想已经出嫁的姐姐和妹妹到深圳看望自己,希望亲人能守在身边。可当他跟在贵州六盘水市威宁县的姐姐通电话时,姐姐以太忙走不开为由拒绝到深圳看望他,而远在四川的妹妹也因为种种原因没去探望他。当他看到其他病床上的病人随时都有五六个亲人围在身边,再看看妻子孤独忙碌的身影,心中很是凄凉。为此,杨增朝还悄悄地哭了很多次,每次跟亲人通电话他都是泣不成声,可是除了哥哥跟父亲到深圳看望过他外,再也没有亲人到医院探望。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后,看到社会上有那么多人关心自己,给自己捐款,这些陌生的好心人深深地感动了他。同时,也渐渐消除了他心中的不快。
“有些伤害已经永远留在心里了,以前不会努力坚持做一件事,现在觉得那么多人关心我,什么都想开了,应该好好地活着,想做一件事情就要坚持把它做好。”杨增朝一脸坚决地说。
22时左右,杨增朝的一个远房堂哥受杨增朝父亲之托,来火车站接杨增朝。当堂哥问起他的近况时,杨增朝开朗地自嘲:“受那么多好心人的帮助,我已经花了一百多万医疗费用,我现在也是个百万富翁了。”
鞭炮炸响 亲人为我换新装
上车后,身上的伤让杨增朝不能坐着,只能半躺着靠在微型车的第二排。随即,车子开始颠簸在乡村的公路上,向着杨增朝的家一路驶去。其间,杨增朝的父亲杨福才不停地打电话询问到什么地方了。
一个小时后,车辆行驶到宣威市来宾镇,距离杨增朝倘塘镇新堡村的家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刚爬完一个大坡就看到路边停满了车辆,公路上设置了路障,一辆越野车横在路间,仔细询问后才知,原来前方修路,不能通行。
听到这个消息,回家心切的杨增朝急得坐了起来。“怎么办?开始还担心回去儿子可能早就睡着了。现在可能连今晚都见不到儿子了。”杨增朝跟妻子刘小丽说。
没有办法,为了让杨增朝及早看见儿子,车子只有绕道行驶。昨日零点左右,经过近一个小时颠簸,车子抵达了新堡村。此时,村子里的人们早已经熟睡,整个村子没有一丝光亮。村口一片坟地在深夜里飘着一些白色的纸钱,很久没回来的刘小丽跟杨增朝说自己感觉到一丝恐惧。
车子一直开到杨增朝家门口,杨增朝正准备下车,一阵响亮的鞭炮声突然炸响,停歇在家门前树上的夜鸟在惊叫两声后飞走了,随即传来一片狗吠声。
杨增朝的大哥、父亲、母亲,拿着电筒出来迎接,大哥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新鞋子,亲自给弟弟穿上,父亲又拿来还挂着牌子的新裤子给杨增朝穿上,母亲急忙为其披上一件红色的西装。杨增朝终于回到已经阔别10个月的家中。
母亲心酸 出门还是好好的
按照当地习俗,给生病的孩子放一串鞭炮、换一身新衣裳,是希望孩子能够从此开始新的生活,一辈子平平安安。这是杨增朝的父亲杨福才的美好愿望,为了这个愿望,他在杨增朝回来前一天忙碌了整整一天。
当天早上,听到儿子杨增朝要回家了,杨福才把前几天掐的新鲜香椿,拿到了倘塘镇的集市上低价处理。然后就忙碌着给儿子挑新衣服。“我想给他买一身红衣服,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够红红火火。”60多岁的杨福才说,考虑到红色的裤子比较难买,他还是给杨增朝买了一条灰色的裤子,买好衣服又买了点菜已经是当天17点,本来想去火车站亲自接儿子,可在儿媳妇刘小丽的劝说下,他还是留下来亲自给儿子做菜接风。
穿好衣服后,大家扶着杨增朝进到家里:一张黑色木桌已经放好,上面全是做好用碗扣住的菜。杨增朝的大嫂跟母亲忙着张罗饭菜。杨增朝坐在沙发上后,已经10个月没有见到儿子的母亲刘刺定,不敢正眼端详一下儿子。“来,朝儿,给你点豆花!”老人装作若无其事地给杨增朝添菜,那可是她当天连夜磨出来的新鲜豆花。吃着母亲做的可口豆花,杨增朝只是一直感叹还是家里的饭菜味道好。随后,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饭,饭桌上大家都很沉默,亲人们都忙着给杨增朝夹菜,没有一人掉下眼泪。
吃完饭后,杨增朝躺在沙发上休息。突然,杨增朝的儿子杨云川被屋外的声音吵醒了,一岁零八个月大的小云川哭闹着要奶奶。当刘刺定老人把已经会走路的小云川从睡房里抱出来时,刘小丽一直想抱儿子,便把从广州买回的糕点、玩具一股脑儿放到儿子面前,想引诱孩子到自己怀里。结果小云川还是只要奶奶抱着。
“宝宝!来我这里,我是爸爸呀!”躺在沙发上的杨增朝对着儿子大叫,可当小云川看到他那张变形的脸时,吓得大哭着把头埋进奶奶的怀里。
等把小云川哄睡后,刘刺定老人抱着小云川坐在炉子边烤火。当记者问起她感觉儿子杨增朝目前恢复的状况如何时,刘刺定的眼睛就一下红了起来,她用手摸了摸鼻子,只说了一句:“出门一个好好的人……”不过看到儿子在面前,刘刺定还是强忍住泪水。
大家一直坐到昨日凌晨3时,杨增朝跟亲人才陆续休息。杨增朝跟刘小丽坚决要求母亲把已经熟睡的儿子小云川放到他们床上。
昨日清晨7时左右,哭闹的小云川起床后,刘小丽也跟着起床,拿着孩子的衣服到村边的水井边清洗。被吵醒的杨增朝起来一会后又返回睡了一个多小时,他说,由于儿子跟刘小丽睡在一头,睡在另外一头的他整晚都害怕踢到孩子,不敢乱动,独自忍受着皮肤痛痒带来的煎熬,一晚都没睡着。
杨增朝对未来充满希望
生日这天 只求一枚结婚戒
上午10时左右,杨增朝的堂哥杨达先和杨达有上门看望杨增朝。他们说是听到夜里的鞭炮声,就知道堂弟回来了,特意抽时间来看望。几人进到家里看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杨增朝后,没有说任何有关杨增朝病情的话,喝了一会茶水,两人带着一副沉重的表情离开。
回家后杨增朝一直表现得很乐观,由于儿子小云川不敢靠近他,他还一直重复地开玩笑说:“宝宝!来爸爸这里。你嫌弃爸爸丑嘎?爸爸以前可是个帅哥哟!”看到经过一天的相处,小云川已经能亲近刘小丽了,他眼神中散发出一种对妻子的嫉妒。
昨日对刘小丽来说还是个特殊的日子,是她23岁的生日,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开玩笑地跟杨增朝说,因为两人一直在外面打工,目前还没有领结婚证,他希望今年丈夫能送她一枚戒指。可杨增朝总是笑笑地敷衍道:“我是个踏实的人,不喜欢这些,送你个石头吧!要不?”
面对丈夫的回答,刘小丽说,因为杨增朝的母亲有一枚银质的古币,想让丈夫拿去打枚戒指送她,必须要丈夫亲自送给她,那至少也是她作为妻子的一个身份象征。当记者询问杨增朝,为什么在刘小丽生日这天要拒绝妻子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他解释,因为自己都成这样了,反而不想跟妻子领结婚证了。从杨增朝的话语间,看得出杨增朝在家人面前努力使自己开心,但对未来的生活还是顾虑重重。
“他不送就不送吧!但我们的结婚证是肯定要领的。我们三个月以后要去深圳做整形手术,还要起诉那个手袋厂的老板。就像我老公说的一样,要把这些事情办好后去见省长,给省长一个结果。”昨日中午,当记者离开时,刘小丽说起戒指还是难掩一脸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