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于见到了白马雪山,在蓬蓬勃勃的初升旭日下,一向高傲、冷峻、卓然不群的圣山,此刻,正深情、慈祥、宽厚地向我们凝望。我们仿佛看见那埋骨于圣山中的藏族法官格茸定主正从那冰清玉洁的雪山深处热情、爽朗、执着地向我们走来。
用脚写出来的卷宗
这里有藏族同胞心中的圣山——梅里雪山,这里是三江并流的地方,澜沧江、金沙江、怒江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积蓄着力量,然后,无限眷恋地流出雪域高原成为浩浩江河,这里是德钦县,云南省海拔最高、最边远、最严寒和最贫困的县。全县总面积7千多平方公里,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7人,特殊的地理环境,独特的民族习俗。使这里的法官大多采取巡回审理,以调解方式结案,少有高居室内、坐堂审案的“安逸”,在这里,人们常说坐着就是“奉献”,格茸定主和他的同事们大部分时间是跋山涉水、走乡串寨、风餐露宿。他们的卷宗是用脚一步一步在大山深处、茫茫雪原写出来的。
1978年,22岁的格茸定主从迪庆州委党校调到州中级法院从事审判工作,
1984年,格茸定主从州中级法院回到家乡德钦县法院工作,担任民事审判庭的庭长。德钦县年平均气温只有5摄氏度,漫漫严冬长达半年的时间。高海拔地区氧气稀薄,即使在县城空手行走,心脏所承担的压力就相当于负重15斤。在八十年代,县法院条件相当艰苦,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头骡子,在县城附近的乡镇办案,可以靠骡子驮着国徽去开庭。如果要去边远的乡村,骡子翻越不了高耸的雪山,就只能靠法官们的两条腿。
如果要到羊拉乡办案,从前法官们从县法院所在地县城升平镇出发,需要徒步走上七、八天才能到达目的地。其间需要翻越甲吾雪山海拔高达5700米的垭口。因为路途艰险而漫长,法官们不仅要自带干粮而且还需要带上御寒的被褥,在雪山上过夜是不可避免的事。通常,他们只是找棵积雪相对较少的大松树下席地而卧。在德钦法院工作的法官们,下乡出差从不知道什么叫‘接待’,即使是21世纪的今天,许多乡里、村里都没有招待所,大家通常在老乡家里借宿。如果老乡家里没有富余的床塌,能睡在火堆旁,睡在收割后的青稞堆里,就是最好的接待。怀着这种以天地为家的豪迈情怀,格茸定主踏踏实实履行着一个法官的职责。
2001年的4月天,正是“人间四月芬芳尽”的时节,梅里雪山脚下的云岭乡依然寒风凛冽、雪气逼人。为了办理一起山林牧场侵权赔偿案,格茸定主和培楚两名法官冒着风雪来到来云岭乡。当时,云岭乡所辖的两个藏族村子因为牧场的侵权赔偿问题正闹得不可开交,双方都各执己见,互不让步,一些尚武好勇的村民甚至拔出了佩刀要按传统方式解决问题,矛盾一触即发。案子虽然不大,但处理稍有不慎,都可能引发两个村子的械斗,流血事件随时会发生。为了准确了解案情,格茸定主和培楚踏着深及膝盖的积雪,来到海拔4500米的现场,花了整整一天,绕着双方争议的牧场进行了实地察看。当晚,当他们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腿回到村子时,人已经累得吃不下饭。看到两位法官如此不辞辛劳地工作,村民们十分感动,双方的怒气和怨气霎时消了大半。经过法官们耐心细致的说服调解,最后案子得以妥善解决,两个村子也握手言和,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一次,格茸定主和木新华法官到羊拉乡的一个村落去办理一起赡养纠纷案。途中他们周转搭车加上步行,辗转了两天后才到达村公所。看到两位法官风尘仆仆的样子,村长有些过意不去,建议他们让当事人到村公所来解决纠纷,格茸定主坚决拒绝了。他说:“这是个发回重审的案子,我接手了,就一定要到实地进行调查。只有眼见为实了解情况,才能调和家庭矛盾,说服当事双方,真正解决老人的赡养问题。”他和木新华又徒步走了两天,到了当事人家里,耐心地做了三天的调解工作,最后得以圆满结案。
2002年,德钦县电信公司的光缆被四川甘硕河电站的高压电掉下砸断,为了审理这起赔偿案件,法院决定到甘硕河电站现场开庭审理。格茸定主一行法官到达后,紧锣密鼓地开展了庭前调查取证工作。当晚十点多,刚刚结束工作的格茸定主突然胆结石发作,巨痛难忍,同事们焦急地要开车把他送往香格里拉县城医院就诊,被他断然拒绝。格茸定主的理由很简单,不能因为他个人的病痛影响了法官们第二天的正常工作。就这样,他强忍着疼痛挨到天明,独自搭乘早班车去了医院,住院做了胆结石摘除手术。手术后,他回到法院上班,马上找到电站案件的承办法官培楚询问案子是否妥善处理,并对自己中途“缺审”表示歉意。同事们后来才知道,其实在格茸定主到电站办案前的一个星期,他到燕门下乡办案时,就曾经出现过同样的病发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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