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15日晨，北京大学校园里哀乐声声，叹息又一个“学校的骄傲”的离去。百周年纪念讲堂前，一位学生举着手写的标语“沉重哀悼一代人师”。

    这个让整个北大陷入哀伤者，就是汉字激光照排技术的创始人、北大方正集团的奠基人王选。

　　“告别铅与火，迎来光与电”

    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多数印刷厂采用的仍是延续了千余年的铅字印刷技术。可是美国早在1946年便发明了手动光学照相排版机，也就是一代机。1975年，英国人已经在实验室里开始了激光照排的研究。

    信息革命的发生影响着世界，当然也影响着中国。1974年，国家确立了“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研究项目，承担汉字照排项目研究的五个单位里，有一个是北京大学。

    当时的王选已经参加了北大中型电子计算机“红旗机”的研制工作。

    虽然身体羸弱，他还是怀着极大的热情接受了汉字照排项目的研究。他说：“献身于科学技术就没有权力再像普通人那样活法，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到的不少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很多乐趣。”

    他认为越是古老、成熟的学科，越是完整严密的理论体系，越难以取得新的突破，而新兴学科往往代表着未来，越不成熟，留给人们的创造空间越广阔。于是，他提出直接跨越二代机、三代机，研究激光照排技术。

    事实证明他的勇气和眼光都是正确的。他所领导的科研集体研制出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一直处于国内领先地位，中国印刷业从此“告别了铅与火，迎来了光与电”，而他也被誉为“当代毕昇”。

    相信自己的力量与价值

    1988年起，王选作为北大方正集团的主要开创者和技术决策人，提出“顶天立地”的高新技术企业发展模式，积极倡导技术与市场的结合，走出一条产学研一体化的成功之路。

    1992年，王选领导方正集团研制成功世界首套中文彩色照排系统。

    1995年，中文彩色照排技术进入日本市场。现在该技术已经占据了日本市场的1/3。

    他之所以成功是由于他的确与普通人不同。

    他相信自己的力量与价值，他相信中国的力量与价值，他相信中国产品的力量与价值。他曾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他“最大的苦恼就是大多数人不相信中国的系统能超过外国产品，不相信淘汰铅字的历史变革能由中国人独立完成。”他说他“找到了一条外国人没有走过，日本人没有走通的技术途径。这一创新带来的价值，当时已能明显地感觉到，尽管国内大多数人并不相信。”

    相信自己，也许正是力量与价值的源泉。

    “做一个好人”

    在北大奖励大会上，王选对着学子们说，“一个好的科学家或企业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他认为“考虑别人与考虑自己一样多就算好人”。

    他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作为方正的创始人，他要求自己也要做方正之人：“察身而不敢诬，奉法令不容私，尽心力不敢矜，遭患难不避死，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以无能居尊显之位，是为方正之士。”

    做一个好人，才会自信而不自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他认为自己不懂经营，对财务一窍不通，也不擅长管理，所以不能做企业领导人，更不可能成为企业领袖；

    做一个好人，就要发挥生命的潜能，“先天下之忧而忧”，从1975年到1993年的18年里，他没有休息过一个节假日；

    做一个好人，就要为国家尽心尽力，哪怕是节省一分钱。当他开始进行研制工作时，经费没有来源，车费不便报销，从北大到情报所车费为二角五分，但少坐一站便可以省掉五分钱，于是他就提前一站下车走着去，甚至还通过手抄来节省复印费；

    做一个好人，不贪图名利。20年来他获得许多荣誉，光顶级的科技大奖就有二十余项，500万的重奖曾有两次，但他把奖金几乎全部捐了出去，自己过着简朴的生活，因为“工作是大家做的，我不能一人独享”。

    “一代人师”

    把灵堂设在北大是对王选的一种尊重。

    王选一生有无数的称号和荣誉，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辉煌的。论学术成就，他是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集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和第三世界科学院三院院士于一身，如果加上本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他几乎包揽了中国科技领域的所有最高奖项；论政治地位，他是中国科协副主席、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论经济地位，他是方正集团的创始人之一，一直担任着方正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但是，他最喜欢的仍是“王老师”这个称号。

    他一生都用“扶植新秀，甘做人梯”的精神来指导年轻人。他说计算机是年轻的产业，也是年轻人的创业事业。从1993年他便退出科研第一线，全力扶持年轻人，为他们创造良好的氛围。这一年，他把一批年轻人推上了研究室主任的位子，这批年轻人包括彩色系统研究室主任肖建国，栅格图像研究室主任阳振坤，文字处理研究室主任汤帜，还有北大计算机科学技术研究所副所长邹维。邹维现在回忆起来，仍心怀感激，“从刚加入做个普通员工到现在，一直得到他的指点和教导”。

    他让年轻人在可能的条件下自由选题，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并把他们放在最前沿的风口浪尖上进行锻炼。

    所以，“一代人师”的称谓也许是他最感心满意足的评价。

    遗憾与未竟的梦想

    一代人师，一位杰出科学家的辞世总让人唏嘘。70岁，不算高龄的王选也有他的遗憾和未完成的梦想。

    他最大的遗憾是方正没有培养出有技术背景的管理专家，这种人才的稀缺会进一步影响企业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发展。

    他还想发展激光直接制版，告别软片；

    他还想开拓日文出版系统市场；

    他还想出版系统的栅格图像处理器进军欧美西文市场；

    他还想进军广电业；

    他还想从地图出版系统着手，进入地理信息系统……

    哀悼会上有这样一副挽联：“起于秦，盛于唐，辉煌中华巧奠基；送别铅，迎来电，当代毕昇绘蓝图。”

    2月14日北大未名BBS第一热帖的题目是：“如果你是王选，你认为你的一生值吗？”

    所有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完）实习 记者乐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