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民航局公布了对东航云南分公司3月31日和4月1日航班返航事件作出的调查结论，东航除了被处以150万元罚款外，还将停止昆明-版纳、昆明-丽江航线的经营权。在结果公布后，东航飞行员表示不满，认为“这是民航局在和东航踢皮球！”

    两项处罚四条要求

    根据调查结论及处罚决定，民航局经过技术调查认定，东航云南分公司3月31日和4月1日返航的21个航班中，因飞机故障原因返航的1班；因天气原因返航的2班；非技术原因故意返航的4班；听到前机返航，处置不当，盲目返航的5班；因译码设备工作不正常，QAR（飞行数据快速存取记录器）无数据或数据错误，无法从技术上判定返航原因的9班。据此民航局认为，此次返航事件，主要是东航云南分公司少数飞行人员无视旅客权益所造成的一起非技术原因的返航事件。

    鉴于此次返航事件扰乱和破坏了正常的航空运行秩序，造成恶劣影响，为维护广大旅客利益，维护行业健康发展，促进东航工作，民航局根据相关管理规定对东航作出两项处罚，第一项是停止东航云南地区部分航线、航班的经营权，交由其他航空公司经营，具体执行事宜由民航西南管理局安排；第二项是对东航处以人民币150万元罚款，上缴国库。责令东航在三个月内完成相关设备的改装升级，恢复QAR译码设备的正常工作。

    此外，民航局还同时对东航提出四条工作要求，要求东航稳定队伍，确保飞行安全，尽快妥善处理好此次返航事件涉及的旅客权益问题；对此次返航事件负有责任的相关领导进行严肃处理。同时，在云南分公司开展法制观念、责任意识、职业道德方面的教育整顿；此外要继续就3月31日、4月1日云南分公司部分航班返航的非技术原因进行深入调查，依法依规对有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并将结果上报。

    停飞两条黄金航线

    在得知民航局的处理结果后，记者第一时间与东航云南分公司进行联系，但电话一直未能打通。随后记者与民航云南监管办取得了联系，一名工作人员表示，“停止哪几条航线可能要开会决定。”有业内人士认为，在航班返航事件中，以西双版纳、丽江等热点旅游航线受影响比较大，此次停止东航的部分省内航线、航班，最有可能是这两条航线。昨晚，记者从《上海青年报》得到消息，东航被停止经营权的果真是昆明-西双版纳、昆明-丽江两条航线。

    飞行员怕遭到“重手”

    在得知了民航局的调查结论和处理结果后，东航云南分公司一机长张水（化名）评论说：“这是民航局在和东航踢皮球！”他认为，让东航自己的人员来就此次返航事件作调查，“对飞行员的处罚肯定不会轻”，他认为东航调查组的结果可能会有失公正，因为“他们是站在公司的立场，总能找到一些对飞行员不利的东西出来”。不过，即使是东航自己来清理门户，张水认为这个调查结果也很难出炉，“飞行员只要处理重了，领导的责任就小，所以这个平衡点很难找。感觉调查组肯定会下重手，因为从调查的内容看似乎是想将这个事件往‘有预谋’的方向整，总之最后对飞行员的处理肯定不会轻。他们一直在找对飞行员不利的东西”。

    张水称现在飞行员的压力都很大，大家见面都不再谈返航的事情，他还认为“部分媒体讲话不专业，对飞行员行业不了解，说一些外行话，伤害了飞行员。飞行安全方面的要求是很苛刻的，所以哪怕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也可以理解”。

    “到时候的调查结果客观不客观，公正不公正，现在都不好讲。处理太重，可能会会影响飞行员队伍的稳定，处理轻了，东航交不了差。”张水透露，目前返航事件的部分当事飞行员处于停飞阶段，调查的结果和处分决定仍没有下来。

    都是不公惹的祸？

    3月31日“返航事件”后，东航云南公司在楼梯口加派了保安，防止记者进入。“新闻发言人”拒接电话，公司还组建了一个“网络舆情控制小组”，组织专人在网络上发帖，劝诫工作人员抵制媒体采访。在这样严厉的限制下，记者还是艰难地获悉了东航“返航事件”的来龙去脉。

    飞得最苦，拿得最少，这公平吗？

    一位自称没有参与返航的飞行员李波说：“返航就是一种抗议行为，类似于静坐绝食。”

    “云南飞行员上缴个税要突然增加20%-30%”是此次返航事件的导火索。此前，云南分公司空勤人员的飞行小时费是按8%的税率核定计算缴纳的，2006年，云南地税局开始要求公司“必须将飞行小时费并入工资薪金一并计算个税，并3次下达整改通知”，2007年的空勤人员小时费被要求在2008年3月31日前申报，4月7日前补缴。

    “事情发生之前，中队开会，宣布了关于税收的问题，当时飞行员就感到不公平。”李波说，“同样是东航，为什么云南的要上20%-30%，而上海的却少得多？”“大家都觉得是领导和税务没有协调好，”他说，“云南分公司的老总是从上海总部调来的，他们的税在上海上。他们就像下乡挂职一样，在其位不谋其政。”

    “不公平”是飞行员们在事后的诸多抱怨中最醒目的字眼。流传在飞行员大楼中的“公开信”认为，公司在航线的分配和干线支线的小时费问题上对云南公司明显不公平。东航对此的解释是，总部从全盘考虑航线分配，按照航线的重要性划分，飞支线的小时费自然会远远低于主干线。

    但是，云南飞行员却觉得这只是总部的“借口”。“高原机场四边都是山，气象变化无常，跑道又短，很多公司的飞机都冲出过跑道，”云南分公司一位老飞行员赵梁（化名）说：“相比干线和国际航线而言，云南的支线飞行要花费同样的地面飞行准备时间，危险系数更高，但小时费却最低。“都知道飞支线最危险，刚起飞不久又要降落，收入还最低，怎么会没有意见？”

    而一个更特殊的情况是，云南分公司一直是东航股份公司的一根“顶梁柱”。

    “总部人老爱说我们以前盈利是因为垄断，这不对。”熟知内情的云南分公司员工陈群安(化名)说，去年，即便是在云南全省航空市场放开之后，云南分公司也仍旧向总部上交盈利1亿元，而股份公司全年盈利却只有5000万元。

    “这就像是被迫跟亏损企业一起吃‘大锅饭’，最气人的是，吃的还是‘大锅饭’中最差的‘煳锅巴’！”

    云南公司员工对“上海人”的反感甚至能从一个空乘的网络发言中看出：“东航总部来昆明飞包机，上来从来都很拽，进门就嚷嚷，我是总部的啦……不是要坐头等，就是要我们给他们放行李。”

    “云南人”的种种不公平感似已累积较长时间。分公司飞行员待遇下降、分配不公平、企业内部科层化等级化、本地员工与东航总部员工之间的意见分歧等等，都成为了矛盾的焦点。

    针对东航内部流传的“西北狼，高原猪”的顺口溜，李波说，“西北狼”是指西北分公司的人擅长“和总部闹”，待遇相对提高，而“高原猪”则是在讥讽云南分公司的人“每天只会干脏活累活不会闹待遇，给什么吃什么”。

    不能辞职，不能请假，那返航呢？

    “返航事件”只是东航系列辞职罢飞事件中一个最糟糕的版本。

    李波告诉记者，过去几年中，云南分公司的飞行员们曾有过两次抗议式的集体行动，但均以失败告终。

    去年“十一”国庆黄金周之前，他们酝酿着学习其他分公司的飞行员搞“集体请假”，但公司高层闻讯后逐个分化瓦解，同样未遂。云南分公司飞行员的利益诉求似乎没有引起东航高层的重视。

    “返航”显然成了飞行员们最觉“安全”的一个反抗方式。

    从技术上说，返航是机长的权力，甚至是绝对不容干涉的权力。这一民用航空安全的金科玉律，被当事飞行员们当作了“尚方宝剑”。

    “塔台给的着陆条件只是参考，因为塔台的测试仪器在地面，而云南的省内机场地形复杂，风都比较乱。”李波说，返航事件中，最可能出现的空地对话是：“机长说，‘风太乱，我们返航了。’”

    陈群安分析，“这次，可能某个航班遇到了天气原因，也可能一切正常，但他返航了，后面的就马上跟着做了，有一种默契。”（南方周末）